问到怎么抓“大黑鱼”的事，张东望确实有些纠结。
这倒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，
恰恰相反，他脑子里确实转过一些念头。
可问题是，在座的几位，一位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，一位是搞了半辈子水声工程的军方专家，自己算什么呢？
一个送外卖的，连大学都没上完，平时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，
自己说说也就罢了，真要在这种场合讲出来，万一说得不对，岂不是闹笑话？
他端起茶杯，借着喝茶的工夫，让自己冷静了一下。
傅青衣坐在一旁，目光一直落在张东望身上。
她的表情看似平静，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鼓。
在她的印象中，张东望是一个比普通人想得更多、想得更深的外卖员。
他能从古籍里的只言片语，推导出地球冷暖交替与碳循环的关联，
这已经非常难得了。
至于“沧海桑田”的故事所暗示的海平面下降与上升，不过是那个大框架下附带的结果。
可现在，话题突然从学术研究跳到了海军军事领域，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。
她怕张东望答不上来，更怕他在端木教授和刘毅面前露怯，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她已经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，准备随时接过话头，替他解围。
端木教授却依然是一副淡定的样子。
他端着茶杯，慢悠悠地喝着，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沿，静静地看着张东望，
像是一个耐心的考官，在等待考生给出自己的答案。
客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张东望放下茶杯，抬起头来，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。
刘毅看到这个表情，心里已经替他下了结论——大概是要说“我不懂”或者“我没什么想法”之类的话。
这也正常，毕竟人家只是个普通人，又不是搞军事的，自己刚才那番话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。
然而张东望开口了。
“我不太懂专业的技术。但是我懂一点兵法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语速不快，像是在认真斟酌每一个字，
“但我研究过一些中国古代的兵法。兵书上说，‘实则虚之，虚者实之’。大概是这个意思吧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与刘毅对上，语气平稳了几分：
“对于‘大黑鱼’这种高科技装备，我想数量应该不会太多。它最大的优势，是海水的掩护。”
刘毅微微一怔，随即点了点头。
这话说得在理。他放下手中的茶杯，正了正身子，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：
“对。我当年学了地球物理专业之后，就把一辈子都献给了水声探测工程。但是海洋的情况太复杂了，温度、盐度、深度、底质，每一个因素都会影响声波的传播。要精确地寻找‘大黑鱼’，非常困难。而敌人在数十年前，就进行了深入的研究。所以他们在这方面的优势，一直领先我们。但是再困难的事，我们也必须克服。因为祖国必定统一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：
“你说的这个‘虚实之道’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？能不能说得细一点？”
张东望没有急着回答，而是在脑子里把思路又捋了一遍，这才开口：
“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。现在我们的目标，是确保海峡在战时的水下安全。好在那块水域比较特殊，相对位置是固定的，不像大洋那么广阔无边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，在空中比划了一下，像是在勾勒一幅地图：
“现在的技术，探测‘大黑鱼’主要靠反潜机自身的电磁探测设备。当发现水下有异常存在导致机载磁场感觉装置出现变化时。那时，对于重点区域，还需要空投声纳浮标，进行进一步的确认和追踪。然后才能逐渐缩小水下追踪范围。”
刘毅微微颔首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：“不错，小张，你懂得挺多。”
这句夸奖是发自内心的。
一个普通人能说出“反潜机”“声纳浮标”这些术语已经不容易，
还能把它们之间的关系说清楚，更是不简单。
张东望没有因为这句夸奖而停顿，继续说下去：
“我的想法是，敌人的‘大黑鱼’肯定也装备了先进的声纳设备。我方浮标发出的探测声波，他们能提前接收到告警信号。收到信号之后，他们可以选择几种应对方式——要么下潜到更深的水层，要么进入怠机状态减少噪音，要么干脆放慢速度绕路走。反正利用复杂海况与海洋背景噪音，他们总有办法逃过我们的探测与追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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